柳桥镇的太阳出来得晚。
沈亦站在镇政府大门口,箱子的轮子陷进两道水泥缝里,拉了两下才出来。
门朝南。
门卫室的窗户开一条缝,里面有人在听广播,没有人出来问他是谁。
介绍信夹在文件夹里,纸边已经被汗浸软。
文件夹是衡宁学院发的那种,封面上还有一枚已经揭掉半截的学生会贴纸。
他伸手把那半截贴纸撕干净,揉进裤袋。
值班室里坐着一个老头。
登记本推过来,笔拴在绳子上。
“名字,学校,分哪。”
“领导,我叫沈亦。
衡宁学院。
分到党政办。”
老头写字很慢。
写到一半停了一下,像确认没有写错,又像确认这人确实该写在这个本子上。
“党政办在二楼最里头。
吴书记今天在县里。
曹镇在村里看项目。
你先找个位子坐着。
杯子自己洗。”
没有人握手。
没有人说欢迎。
沈亦把箱子侧着提上楼梯。
“谢谢领导。”
老头没有回头。
二楼过道里是泡得太久的茶垢味。
党政办三张桌子,一张堆着没拆的信封,一张堆着矿泉水和抽纸,靠窗那张空着,椅背挂着别人的西装。
他在空桌边站了半分钟,没有人说可以坐。
丁永安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。
三十八岁,发际线高,口袋里两支笔。
皮鞋擦过,后跟已经歪了。
他看了沈亦一眼,又看了眼箱子,把文件夹要过去,翻开介绍信。
“一级科员。”
丁永安把信对折,塞回自己的夹子里,“吴书记的意思,你先别坐这儿。”
沈亦把“报到”
两个字咽回去,先把腰直好:“丁主任好。
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沈亦。
有什么安排您说。”
“柏树坪村党支部副书记翟守成,昨天在镇卫生院做检查...